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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法行政

读《公证工作介绍》札记

发布日期:2017-08-30信息来源: 北京市长安公证处

今春无意中购得一本由牡丹江市公证处1957年12月编印的 《公证工作介绍》 (以下简称《介绍》)。这本小册子除了目录、前言、封面、封底四页外,正文只有区区18页,纸质发黄,封面上用钢笔写了“马岫”二字,想是旧时主人的名字。此类宣传材料因非珍本秘籍,品相不佳,主题冷门,索价也不便宜,所以难入藏家法眼,问津者罕。因不多见,余亦费百元购之,买回也未细看,放在书桌上,被深压在各种书籍资料之下。因近来琐事缠身,也无暇去考证曾经的主人生平与浮沉。月前,《长安人》约稿。思来想去,翻出《介绍》,认真读了一遍,草就这篇札记。

1957年对于中国公证行业而言,是个特殊的年份。一方面从数据上看,到1957年底,全国已有52个市设立了公证处;有553个市、县人民法院附设公证室,公证组织机构比上年增加一倍;还有652个县人民法院由审判员兼办公证。1957年全年办证29.35万件,是新中国成立后公证工作开展后办证最多的一年。另一方面由于各种因素包括公私经济合同公证业务的减少、反右运动的开展等等,一些同志对公证工作前途忧心忡忡。

1957年9月北京市公证处60%的干部下放农村参加农业生产劳动,同年12月9日,邻近北京的天津市司法局已经向中共天津市委提出《关于撤销天津市公证处机构的请示》,地处在祖国边陲的牡丹江市公证处却还认真编印了这本宣传小册子。当然牡丹江市公证处不会知道,一年多后,1959年6月9日,黑龙江省司法厅被撤销,全省只有哈尔滨市保留公证处,有3人办理涉外公证,全省国内公证业务完全停办。

对于1950年代的牡丹江市公证工作,我不熟悉,只是在今年读杂书时,才知道在1955年曾经发生过轰动一时的牡丹江市人民法院公证“更名改姓”事件。这件事,是上了《黑龙江省志•司法行政志》。据《黑龙江省志•司法行政志》记载,1955年8月末,黑龙江省司法厅赴牡丹江市人民法院检查公证工作,发现该院1月至8月末共办理更名改姓证明86件,占期间公证总数223件的38.56%,占私人权益事件127件的67.71%,而且办理此项公证的手续特别简单,仅以个人申请书、居民组的证明和机关介绍信作依据就予公证。因此,该市要求更名改姓者日益增多。据统计,1955年1月至6月份公证50件,每月平均8件多,而7月至8月就公证36件,月平均18件。黑龙江省司法厅就此于1955年10月3日请示司法部。16天后,1955年10月19日司法部迅速批复黑龙省司法厅,提出:“至于申请人请求更名改姓不属于公证业务范围,亦不归公证机关办理。而且办理这种公证事件,可能给坏分子通过公证手续,更名改姓掩盖他们的罪恶活动,更应提高警惕。为此,你厅应指示该院今后停办这项业务,对过去已办的应深入进行一次检查,并对更名改姓的人结合公安机关查明是否系坏分子。此外,根据我们了解,有的地方在公证证明收养子女事件中,对有意遗弃或变相买卖子女的亦草率给予证明,违反了国家法令,在群众中造成不良影响,各地应注意防止。今后对于公民请求公证的事件,应慎重处理,如无把握,应逐级请示。”

像《介绍》这样的小册子在1950年代时,各地公证处(包括办理公证业务的人民法院)编印了不少,只是一甲子后,留存至今的不多,即使有,也是尘封于各类图书馆、资料室、档案馆,保存在私人手中的不多。虽然谈不上是什么珍贵资料,但也可从中窥见当时牡丹江市公证工作情况,亦可补官方志书之不足。如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93年出版的由牡丹江市志编审委员会编纂的《牡丹江市志》第二十一编公安•司法第四章司法行政第二节公证工作,对该市公证工作的介绍极为简略,对1950年代公证工作的介绍是这样表述的:“1950年,市法院设一专人主管公证业务。1957年后,公证工作停止,1973年恢复。”在同书第二十一编公安•司法第四章司法行政标题之下第一节法制宣传前有介绍则言:“1956年,牡丹江市人民法院内设司法行政科,负责对律师、公证、民事调解、法制宣传和陪审员选举工作的指导。当年建立法律顾问处。1958年8月撤销法律顾问处,废除律师制度;公证工作,由法院民庭兼管。”对“1957年后,公证工作是否停止”,同一本书中二处表述有差异。

而从《介绍》前言:“国家公证制度,建立不久,这是一项新的工作,在我市正式建立公证机构和推行这项制度时间更为短促,加上我们平素宣传工作做的不够,所以我市各机关、团体、企业和人民群众,对公证制度的重要意义和作用不太了解。为此我们编写了这本宣传材料,向我市广大职工、人民群众介绍一下公证机构的性质、任务、工作范围以及办理各项公证事件的手续制度等。希各单位大力协助给以宣传和多多提出意见,以便改进和提高我们的公证工作和宣传工作。”来看,直到1957年12月牡丹江市人民法院是“希各单位大力协助给以宣传和多多提出意见,以便改进和提高我们的公证工作和宣传工作。”因此《牡丹江市志》第二十一编公安•司法第四章司法行政第二节公证工作中“1957年后,公证工作停止,1973年恢复。”是不够准确的。

《介绍》正文内容按照目录,分为20个小标题介绍,依次为(1)什么叫公证?公证机关的性质、任务和作用是什么?;(2)公证机关都办理那些公证业务?;(3)证明经济合同;(4)证明继承权;(5)证明遗嘱;(6)证明委托书;(7)证明无人继承财产;(8)证明分析共有财产;(9)证明赠与;(10)证明收养关系;(11)证明买卖契约;(12)证明债权契约;(13)证明事实;(14)证明文件上签字属实;(15)保全证据;(16)证明文件“付本”“节本”“译本”与原文相符;(17)证明租赁契约;(18)证明执行许可签证;(19)技术服务;(20)关于撤消、驳回、抗议等问题。限于篇幅笔者摘录几个小标题内容,与诸君分享。

第1个小标题介绍什么叫公证?公证机关的性质、任务和作用是什么?《介绍》说:“什么叫公证?简单地说:公证就是国家公证机关给作的证明,就叫公证。公证处是国家机关,它证明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文件和无争执事实的机关。由于公证机关性质而决定,它属于司法部门范畴内的一个专门机关。公证则是一种非诉讼活动,因为它不解决当事人的争议,而只是对一些无争议事实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加以证明。我们国家公证机关的任务是:保护国家财产,保护国家机关、团体、企业、合作社权利和合法利益。同时公证机关还保护公民在身份上、财产上的权利和合法利益。国家公证机关通过公证活动教育公民遵守法律、提高公民的法制观念,预防纠纷,减少诉讼,有利于人民群众生产和团结。同时,公证机关对于用利欺诈行为,使用伪造证件,规避法律等犯罪行为作斗争,从而巩固国家的社会主义法制秩序。”

公证是否可以介入争议纠纷调解,向有争议。在《介绍》中,牡丹江市公证处对此持否定观点,认为“公证则是一种非诉讼活动,因为它不解决当事人的争议,而只是对一些无争议事实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加以证明。M”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附设公证室赵德则持反对观点,1958年9月16日,他在上海法学会、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的《法学》1958年第9期上发表《公证工作也能敢想敢做敢说》。赵德认为:“过去我们不论纠纷或问题大小,一律推到法院,经过调解后无纠纷再来办理。现在我们对于这些问题,只要与公证有关的问题和轻微纠纷,协助当事人进行调解,不仅有利于生产,也能增强人民团结。由于便利了群众,加强了宣传,公民申请公证的事件日益增多。这样的设想,这样的做法,是否易出毛病呢?不是。到目前为止不但没有发现因审查不严、调查不周的合同纠纷,反而保证了案件质量,使工作效率提高了。事实说明,不是易出纠纷,而是真正预防了纠纷。因此,我认为必须思想上彻底解放,打碎一切清规戒律和非马列主义思想的束缚,富有独创精神和敢想敢说敢做敢为的共产主义风格,才能把工作做好。”

第2个标题介绍公证机关办理那些公证业务。《介绍》 阐述:“根据中央司法部的规定和我省关于开展公证工作方案等精神,结合我市具体情况,当前除办理公与公之间,公与公私合营间,公与合作社之间,公私合营与合作社相互间所签订的加工、订货、包修、建筑等合同外,并办理公民之间的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文件和事实的公证业务。……”

第7个标题介绍无人继承财产。《介绍》阐述:“无人继承财产,就是财产所有人死亡之后没有合法继承人来继承他遗留下的财产,财产所有人在生前对自己财产又没作任何处理,虽有合法继承人但放弃了继承权或继承人不在本地居住,在公证机关发出公告的期限内未来申请继承,这样的遗产是无人继承的财产。发现无人继承财产时,首先应由和财产有关的机关向公证处提出申请,经公证机关调查属实后,方可作为无人继承财产处理。处理方法是:指定有关机关代为保管,偿还欠债,收归国有。其次,死者的亲友、近邻、街道组织,死者工作单位,发现无人继承财产时,都可立即向公证机关报告,并应协助保护死者财产不受损失。”《介绍》还指出:“为什么无人继承财产还要经过公证证明呢?通过公证证明确认无人继承财产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依法保护公民财产的合法权益,防止他人非法侵占。公证机关受理申请后,首先作出公告,通告死者可能有继承人(包括持有死者生前立的遗嘱)在限期内来继承,除此之外,为死者交付的医疗费、埋葬费,死者生前所欠债务的人都可以提出凭据向公证处申请偿还。经公证处审查属实,在遗产中扣除偿还。其次如乘机占小便宜或以亲友身份占无人继承财产是法律上不允许的,也是非法的。”

前“国民政府”在1943年3月31日公布的“公证法”中,并无无人继承财产公证有关规定。而在1947年12月31日苏俄部长会议决议核准的《苏俄国家公证章程》第二章国家公证机关的职能第10条规定:“国家公证处为下列的公证行为:……三、设法保管遗产并发给关于继承权或无人继承财产的证明书……。”新中国成立后,参考苏联经验,一些地方的公证机关(包括办理公证业务的人民法院)开始尝试办理无人继承财产的证明书业务。如1954年12月13日天津市人民政府批准试行由天津市人民法院制定的《天津市人民法院公证暂行章程》。该《天津市人民法院公证暂行章程》第30条规定:“无人要求继承的遗产,可依利害关系人的请求加以适当保管或作成无人继承的证明移交主管机关处理。”1956年1月31日司法部下发《关于公证业务范围问题的通知》指出:“今后公证机关的任务应该是:证明公民间的法律行为及其他有法律意义的文件和事实,确认它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保护公民在财产上和身份上的权利及其合法利益,从而预防纠纷,减少诉讼,巩固国家法制秩序。公民间权利义务关系方面的公证业务范围是很广泛的,参考苏联经验,结合我国具体情况,从社会主义建设利益出发,首先着重开展有关财产关系方面的公证业务,如证明处分财产的委托书、遗嘱、继承、赠与、分析共有财产以及房产转移和租赁等几种。其次,根据公民的申请,还可以办理以下几项业务:……七、证明遗产无人继承,并发给无人继承证明书;八、保管遗产;九保管文件。”

第18个标题介绍证明执行许可签证。《介绍》阐述:“什么叫执行许可签证?为什么要公证证明?根据债权人的请求,公证机关要债务人偿还金钱或其他财物所作的强制返还文件,叫作执行许可的签证。如某公民甲借给某公民乙钱或物品,当时规定某月某日偿还,并有欠据或契约(不论是否公证)为证,但到期乙没有偿还欠债,也没有其他争执,甲就可拿欠据或契约书,到公证机关申请公证证明,经查对属实,双方对欠据或契约书内容又无异议,根据乙的偿还能力,公证机关证明他有强制执行的效力。这种强制执行效力和法院所作的裁判相同。而不需要再经法院裁判,可直接送交法院执行员凭证执行,也同样起到保护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及时解决纠纷,减少诉讼。”

从执行许可签证这一提法,以笔者所见,也似效苏联经验。前“国民政府”在1943年3月31日公布的“公证法”第11条仅规定:“就以给付金钱或其他代替物或有价证券之一定数量为标的之请求所作成之公证书载明应迳受强制执行者得依该证书执行之但债务人提起异议之诉时受诉法院得斟酌情形命停止执行”。似无执行许可签证这一提法。前“国民政府”在1940年1月19日公布的“强制执行法”第4条规定: “强制执行依左列执行名义为之……四依公证法作成之公证书但以债权人之请求系以给付金钱或其他代替物或有价证券之一定数量为标的而于证书上载明应迳受强制执行者为限。”第6条规定:“债权人声请强制执行应依左列规定提出证明文件……四依第四条第四款声请者应提出公证书……”而在1947年12月31日苏俄部长会议决议核准的《苏俄国家公证章程》第二章国家公证机关的职能第10条规定:“国家公证处为下列的公证行为:……二、在证书上为执行许可的认证;……”

新中国成立后,1951年4月10日最高人民法院、司法部发出《关于保护国家银行债权问题的通报》,提出:“为了简化手续,减少纠纷,正确地保护国家和人民的权益,各地人民法院应迅速建立公证制度,在认证契约时载明强制执行条款(上海市人民法院公证处已依此办理),嗣后如有一造当事人违约,对造当事人即可请求法院依照契约执行。[”1955年3月29日司法部函复上海市人民法院,同意公证处试办“执行许可的证明”。并提出下列几点意见:“一、证明可以执行的范围,在开始试办期间,应暂限于关于国家机关、国营企业向私营企业或公民追偿一定金额的债务。二、必须说明,有些地方的公证员往往就在办理公私合同的公证证明时,在证明书上载明‘如一方违约,得根据对方申请准予强制执行’字样,这样做是不妥当的……此外,如国营公用事业企业向债务人追偿水电费等亦得为执行许可证明。三、根据苏联先进经验,公证机关证明各种文件和事实,就是公证证明,并无‘公证’与‘认证’的区别,本部所发‘苏联国家公证制度参考资料’中有译为‘认证……’(如认证文件的副本和节本)或‘.....签证’(如执行许可的签证)等等,这是译文的缺点,不能作为依据。经我们与外交部研究,一致意见认为公证机关证明各种文件和事实 ,都用‘公证证明’,简单就用‘证明’,不要再用‘认证’一词;在我国驻外使领馆证明需要通过外交方式才可使用的文件,就用‘领事认证’字样,以示区别。”1956年1月31日司法部下发的《关于公证业务范围问题的通知》则明确规定: “根据公民的申请,还可以办理以下几项业务:……二、对于没有疑义的债权文书,证明有强制执行的效力,并发交债务人所在地的基层人民法院执行;……]”

在一些地方志零星记载中,可以窥见当时各地公证机关试办“执行许可的证明”业务的探索,如1957年1月杭州市人民委员会同意杭州市公证处在浙江儿童保健院和杭州市第一医院关于欠费问题开展债务执行许可公证业务。牡丹江市公证处办理执行许可证明业务是不论欠据或契约(是否公证),是很值得研究的。不过值得注意的是,《介绍》没有按照前述司法部《关于同意试行“执行许可的证明”的函》文件精神,仍然使用有译文缺点的“执行许可签证”的提法,没有使用“执行许可的证明”规范提法。

第19个小标题介绍技术服务。《介绍》说:技术服务是为了便利公民办理公证行为,解决当事人的困难。如为当事人代写公证文件、申请书、契约书、委托书、遗嘱等等。解答当事人对公证工作中的询问。通过技术服务进一步密切联系人民群众,了解群众的要求,使公证工作更好地为人民服务。在前“国民政府”1943年3月31日发布的“公证法”中并无技术服务的提法。而在1947年12月31日苏俄部长会议决议核准的《苏俄国家公证章程》第二章国家公证机关的职能第10条规定:“国家公证处为下列的公证行为:……一九、实行与作成公证行为有关的技术上的服务。”这个提法概括得好,公证机构提供的代书、咨询等服务,均具有一定技术含量,并非都是简单的服务。

《介绍》最后说明公证处办公地址在市法院后院,电话4154号。1957年牡丹江市年平均人口仅为235972人,薄薄一本小册子可以窥见牡丹江市公证处在六十年前的努力与探索,可以看到新中国早期中国公证行业曾经借鉴苏联经验建立发展公证制度,公证机构办理无人继承财产证明等业务很有复推价值,值得同仁与立法、司法部门进一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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