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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星律师生前口述】律师工作要抓住四个字

发布日期:2016-11-25信息来源: 智飞微网站

曹星,一级律师、作曲、指挥家,浙江星韵律师事务所创始人。1935年7月出生于江苏南通,曾进修于华东政法学院,1955年在松江地区律师培训班学习,1956年在浦东川沙法律顾问处任律师,1980年重操律师职业。曾任杭州市律师协会第一届、第二届会长,浙江省律师协会第二、三届常务理事,第四、五届副会长,中华全国律协二、三、四届民事业务委员会主任,中国民商法实务论坛组委会主任,并兼任杭州市音乐家协会主席、名誉主席。2015年3月25日11时20分,新中国第一批执业律师、浙江星韵律师事务所创始人曹星律师在南通逝世,享年80岁。2013年11月,本刊曾对曹星律师进行过专访,并留下了宝贵的视频资料。本期编发曹星律师的部分口述内容,作为对曹星律师的纪念。

  曹星:律师工作要抓住四个字

  ——新中国第一批执业律师、浙江星韵律师事务所创始人曹星聊律师工作

  本期口述历史的主人公是曹星律师。曹星律师结合自己的一些体会,认为律师的工作要抓住四个字。并对青年律师提出忠告,畅谈了自己的所思所想。

  律师工作要抓住四个字

  作为律师接受采访,经常谈“法律与旋律”,我在大学里讲课也经常讲“法律与旋律”,这些是老生常谈。今天面对《中国律师》这么权威的杂志,就下面几个专业的问题我讲一些自己的体会。我感觉律师的工作要抓住四个字:

 第一个字是“实”,这是我在办刑事案件时一个最重要的体会,一定要实在,一定要实事求是。我的看法是:有罪的一定是有罪的,无罪的一定是无罪的,一点都不能妥协。这个实实在在的“实”字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律师如果能做到这一点,你就没有包袱。我跟你谈任何条件都没有用,如果我现在认为你有罪的话,你必须承担。举个例子来证明我这句话,这个“实”字来源体会的深刻程度。早些年在金华一次元宵灯会上,金华市的某副市长(负责文教方面)担任灯会领导小组的组长,他不熟悉整个保卫工作,布置有不当之处,导致发生了有38条人命的案件,这个案子是中国地级市副市长作为刑事被告的第一件。当时他有不少同学是杭州大学学法律的、当律师的,他的亲戚请律师的时候都谈到一个先决条件,就是一定要做无罪辩护。我说我从来不接受这样的条件,你们如果要请我,除非把这个先决条件拿掉,我可以考虑接受委托。在取保候审期间,我到金华跟他谈:“你如果要让我做无罪辩护,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条件,你得先做无罪陈述,这样我才能给你做无罪辩护。你面对金华几千人,还有死掉的那些人的家属、孩子,你是一个教师出身的市长,你不作为政府的代表来承担责任,而是这样讲‘金华各位市民,我对不起你们,我是想做好事,虽然尽到了努力,但最后发生这样的意外,我实在是非常抱歉。’你能当着市民这样讲吗?反过来,你在大家面前勇敢地承认‘我作为副市长缺乏领导经验,很多工作没有做细做实,有漏洞,以至造成这么大的损害,我很心痛。很多人因此失去了生命,我愿意承担责任。我是有罪的。’这么大的案子,一个地方政府没有人承担责任,这个案子能通过吗?”他马上站起来,两只手抓住我,“曹律师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你给我做有罪辩护,我不会再要求无罪辩护。我今天第一次心里开朗了,我必须承担责任。”

  我再讲为一起“涉外流氓案”做无罪辩护的案子。这个案子在我刚回归律师队伍的时候影响很大,当时好几家杂志、报纸都登过。一个女护士小刘被判流氓罪(涉外),刑期三年。我认为这个案子小刘无罪,基层法院判决的时候说:判她三年那是看在你曹律师的面子上。我说无罪的话你判三天都不行,无罪就是无罪,我坚决不同意。小刘是浙一医院的护士,她跟几内亚原总统塞古杜尔的私生子(那时候他的身份都不清楚)在杭州农大读书时产生感情,这个孩子是黑人,他们恋爱期间曾经多次发生过两性关系。几内亚发生政变的时候,这个男孩在回国之前把广西农大他最好的、小刘也认识的一个男同学(黑人)和小刘一起叫到北京的机场道别。他跟小刘说:“我这次回去情况怎么样不清楚,如果半年以后没有我的信息,你可以另外和别人谈恋爱,不成为道德问题。”他当着那个广西同学讲了这番话。这个男孩一走半年后杳无音讯,广西那个男孩子乘虚而入,谎称小刘有封从几内亚的书信,但高度机密,必须她亲自到广西来取,将小刘骗到广西之后与之发生了性关系。小刘最后坚决不接受他的追求,回到了杭州,这个时候她是没有男朋友的,情绪也很差。有一个中国的男孩在这个时候追求她,小刘也同意和他谈恋爱,恋爱期间跟他也发生了关系。就因为这些经历,单位的领导认为她是流氓行为,小刘被一起诉到法院。我认为:第一,小刘跟第一个男孩子是正式恋爱关系,他们虽然有两性关系,但是属于越轨行为,有道德问题是错误的;第二,她到广西去,完全是被第二个男孩欺骗。后来我到广西农学院取证,广西农学院证明这个男孩子向来品德不好,欺骗了多名中国女孩子,我向法庭提交了这个证明,证明小刘是受害者,不存在任何流氓行为;第三,对于中国这个男孩子,在小刘当时没有男朋友的情况下,她完全有自由和权利谈恋爱,那么在这个过程中发生关系也不能称为流氓行为。判决书写的是被告人以色情勾引外国留学生,犯有流氓罪,判处三年有期徒刑。我当即抗议,作为一个在中国生活的中国女孩,尤其是被广西那个男孩欺骗,她是受害人,理应受到中国法律的保护,中国的法律不仅没有保护自己的国民,反而伤害她。因此我提出这份判决书不仅适用法律是错误的,而且提到被告人以色情勾引外国人,这是政治上的错误,有卖国主义色彩。我不仅口头讲,书面写给中级法院的上诉书也提到了,可以说这件案子到现在为止都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上诉,当时中级法院看了之后上报到市政法委,同时抄送司法局领导,说我给他们戴政治帽子。这个时候,我刚回归律师队伍,差一点就又改行了,因为司法局内部成立了调查组,就是要不要再让我当律师。最后中级法院二审判决,宣告被告人无罪释放。所以说,无罪就是无罪,有罪就是有罪,刑事案子就是要做“实”。

 第二个字是“和”,处理民事案子过程当中,我觉得应该突出一个“和”字。刘晓庆诉记者羊慧明名誉侵权案的代理中,我想到一个“和”字。因为我的当事人羊慧明当时是新华社的记者,他在文章里写过一些内容,对刘晓庆有人格性的侮辱。我就告诉羊慧明,这场官司如果打下去是要输的,我们是不是用一个折衷的方式想办法调解,如果调解就要始终尊重我的意见,不能独断独行,他说一定尊重我的意见。后来,在四川成都中级法院审理的时候我就提出来,对报界也发表了看法:“羊慧明在文章当中确有一些言论是不妥当的,对刘晓庆的名誉构成了侵权,但这是一个记者在写文章的一种差错,我希望刘晓庆谅解这个记者,这个记者不是有意识地破坏你的名誉,请给他一次改正错误的机会。”我从另外一个角度去做工作,提出和为贵,最后化解了这起纠纷。

 第三个字是“义”。董必武先生谈到,律师应仗人间义。律师要靠自己来养活自己,因此,就不得不谈到利,所以在律师界提到利字也是允许的。我认为义和利可以并举,但是义字应在先,义和利发生冲突的时候,首先要考虑到的是义。我为什么提出义字来呢?我们律师经常要面对社会的弱势群体,在社会弱势群体当中,有孤残老人、婴儿、有没人照顾的儿童等,对他们来讲,绝对不能谈利,一定要谈义字。原来星韵所的一个女律师,现在在上海执业,她有篇文章里一个案例写得很好。案情简单,就是车祸,被撞的是一个农民的独生子,没有钱。肇事者因其父亲得癌症,家里的钱都花光了,所以牵扯到赔偿该怎么办。律师在接了这个案子后动了很多脑筋,最后找到一条,就是这个农民的独生子在上海打工多长时间,能否享受上海的保险。找来找去,结果发现男孩打工的地方很多,但时间都很短。最后她免费给两方都提供帮助,两方也都为她找寻这两年男孩所有工作的单位是否在上海。找了很多地方,可以证明临近事故发生前一年多男孩在上海打工,可以得到赔偿,但是男孩最后工作的那个地区没有确定下来是否属于上海的。律师又找到上海市规划局,拿到上海市规划局的地图,核实那个地区是拟定属于上海的,然后把这个证据提交法院,这个案子最后由政府出面解决了。通过这个案例,我觉得律师就是要这样讲“义”。

 第四个字是“爱”。律师对这个社会要有爱心,对人要有爱。如果一个律师对我们这个国家,对这个社会没有任何感情,那么这个律师是做不好的。这个爱心问题,我根据自己的情况谈谈对社会上一些青年学生的关心。我经常到学校里去讲课,每次讲课下来,学生们都写信来称我为老师,而不称呼我为律师,这就是和我产生了感情。共青团浙江省委成立了新世纪人才学院,从1998年开始聘请我为人才学院的导师,先后担任七期,到2005年结束。对于和人才学院同学的一些交往,这里我着重谈怎么讲学。一是我到学院里去讲座,有一个相对稳定的题目,是“法律与旋律——我的生命”,讲我的经历,同时宣传法律、讲音乐。另外就是,我一般一个月两次请这些人才学院的学生到我的所里开座谈会,到所里开座谈会之前,我会让办公室给我找好近十天八天的《参考消息》,主要是外国通讯社如何看待中国敏感的问题。我把这些剪报剪下来,复印成册,人手一份。我归结我跟年轻人谈的问题主要是一条线三个点:爱国主义一条线,第一点,就是年轻人思想不能过度西化,有一点西化倾向可以理解,但是过度西化就把中国文化、中华文化放在脑后了,根基就忘了。第二点,必须建立宪法的观念。我跟年轻人经常谈到我们的制度问题,特别是民主问题,他们很喜欢谈。中国的制度问题和民主问题的形成是符合我国国情的,有它的历史根源,我也常跟学生谈一些历史知识,树立牢固的法律意识,宪法意识。第三点,是要客观地看待中国当前社会上的各种问题。中国这么大的一个国家,这么落后的一个国家,这么穷的一个国家,在我们社会上发生这么大的巨变,可能不发生问题吗?不发生问题,说明这些问题还没暴露出来。不怕问题出来,就怕我们把问题摆得位置不准,处理的不当。所以,需要客观正确地认识社会的各种问题。

  对青年律师的忠告

 我的第一句忠告是,磨刀不误砍柴工。对于刚取得律师资格的年轻律师,在担任助理的时候,律师事务所给的待遇是差了一点,但是一定不要气馁,要好好地跟带教律师、指导律师多学一点。磨刀不误砍柴工,这句话是千真万确的真理,刀磨不好,砍不了多少柴,所以第一个阶段还是要好好地磨刀,学会真功夫,不要急于求成。因为对律师来讲不仅是法律知识的问题,还牵涉到社会问题,做人、做事、做学问等等。所以一心为了赚钱这个方向就错了,这是律师第一个阶段。

  第二个阶段是,建立社会对你的好感。你要忠心耿耿地为客户办好一些事情,即使这个客户不是很富有,但是他受了你的恩惠后,就会宣传你。我有一个案子,一个18岁的女孩被判死刑,后来我找到了她判决书中存在的问题,就凭判决书中的几句错误,翻掉了这个案子。她的爸爸像发疯一样到我这里来讲,“我这一辈子退休之后,就在武林门摆一个茶摊,我整天就是宣传曹律师”。所以,要认真、很好地对待每一个客户,你不要管他是大客户还是小客户,服务关系都要建立好。

 再一个就是要不断提高自己。不是说你办了几件显眼的案子就了不起了,成功了,你的道路长得很呢!不是几件成功案子就可以了。我们那个时候出名还有一定社会背景,因为律师制度刚恢复重建,几件大案子一下子就把你推了上去,那时候我办理陈佩斯的案子,《钱江晚报》跟踪采访。现在有的律师急于成名,那是不行的。

  最后就是要有爱心。在《与梦想握手——曹星大律师与年轻人聊成才》这本书中有对媒体的解答,里面谈到爱心的问题,不仅是弱势群体的问题。在这本书里,我在律师界里的两个大徒弟都没有多发表文章,而是由一些年轻人来写,这些年轻人确实对我非常敬重,我也喜欢跟他们交流,有的时候他们来一条短信,一句问候,我便感觉到和他们在一起。在《曹星办案艺术及业务实录》这本书里有一篇文章讲到一个我辩护的案件:3个孩子的爸爸是个驾驶员,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有时候还把小情人带到家里。嫌老婆烧的菜不好,他就拿这些菜当着儿女的面往老婆脸上泼去,把他老婆脸上烫的一块一块的,长期虐待妻子,最后3个孩子一起把父亲杀掉。这个案子最后一个都没枪毙,3条命都保下来了。元旦下雪天,我带了几个苹果去看他们姐弟3个,他们都跪在地上叫我爸爸,他们说他们的爸爸非常坏,从来没有机会叫一声爸爸。这个案子,我辩护的非常成功,而且是很动情的一个案子。我想律师如果能够在社会上有影响并得到社会的公认,光凭你的技术是不行的,爱心还是很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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